建立有效的对话关係:你的担忧方式会让人觉得受伤吗?

正文

可曾有人或你的亲人在为你担忧时,他们的方式让你觉得受伤?例如,你去学校讨论自己小孩的问题时,你是否觉得别人似认为你不是适任的家长而贬低你?或者,你去见治疗师、社工、家医或其他专业协助者时,你觉得身为案主的自己只能听别人说话、却没人听你说?或者,当你以专业人士(或非专业人士)的身分开始单方面处理所担心之问题时,你虽用意良善,相关的对象却认为你在指责他?

对话关係虽是最自然之事,但当忧虑的阴影出现在地平线上时,这种关係便会面临风险。我们都能了解控制不确定状况确有其必要性,因为事实上这会牵涉到问题是否能够解决。然而,试图控制别人的想法和行为却会导致偏重策略的人际关係。对话性需要对话空间,但对话空间会因有人动辄想要规劝他人而大大缩减。

你是否碰过某个朋友或专业人士,他或她非常相信自己对情况的看法而不肯用耳朵倾听、却满嘴有说不完的建议?你是否觉得房间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?对话空间就这样被策略性定位(strategic positioning)所取代:你是比较无能/缺乏资源/无助的那个人,而他或她则是资源和真理的拥有者。

面对所担忧之事时,我们会把对话精神的某些基本元素-或这些元素阙如的状况-带到视野之内。当一切安然无事时,我们会很乐于回应别人,也很容易尊重他人。但当我们预期事情正朝不愉快、甚至危险的状况发展时,我们会想改变事情进行的方向──这就是对话精神格外面临风险的时刻。试图掌控正在失控的情况是负责任的表现(至少没有闭着眼睛漠视事实),但试图掌控别人的想法和行为会使我们听不见所有重要的声音,因而前进的路也变窄了。

预期接下来会发生的事

担忧之所以发生是因我们预期不好的事情将会出现──我们有谁不是预期的高手?预见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导致什幺结果对人类来讲重要非常,因此这样的「猜测」无时不在发生。

然而,人际关係颇为複杂;连一对一的关係都如此,更何况多人参与的关係。再说,任何一种关係都会与别的关係连结起来,因此很显然的,我们不仅会遇到有意造成的结果,也会遇到无意间出现的。每个情况都是这两种结果的混合体,而每个情况又将成为新行动的起点,然后这些行动又会导致有意和无意造成的结果。根据俄国心理学家盖柏林的说法(P. J. Gal’perin, 1969),人类心灵的一个基本职责就是在自己的活动场域内调整方位,而人会运用已拥有的一切认知、情感和道德资源去「触探」各种情况。

身为专业人士的你(我们的读者)在担心自己的案主/病人/学生/家长时,你同时也关注了自己的未来活动场域──换句话说,你同时担心自己是否将有能力帮助他人(也就是你能否在专业上有出色的表现),并非只担心你所观察的「对象」(object)而已。如果你教的学生成绩很差,你会为孩子担心,但你也会担心自己身为师长的可能表现。如果一个处于危机状况的病人在你的治疗下并未转好,你不只担心病人,还会担心身为心理治疗师的自己。

与专业情境无关的人际关係也是如此:在担心家人或朋友的时候,你也担心在那关係中的自己,而这一切担心都建立在预期心理上。「如果我什幺也不做、或如果我做这做那,那幺情况会有多糟、会发生什幺事?」预期心理都是主观的;个人会「触探」自己人际关係内其他人的想法:我会获得什幺样的回应?

米夏.巴赫金指出我们会预期别人对我们所说之话的回应(Bakhtin, 1986)。更确切地说,我们所说的话也在回应别人所说的话,而我们的回应又会因我们预期别人将如何回应这回应而形成──于此同时,我们的回应又引发了他人的回应。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「包括」了我们对他人的想法。

哲学家伊曼纽尔.列维纳斯曾强调不对称关係(asymmetric relationships)是使对话成为必要与可能的原因(Levinas, 1969/2004)。个人永远无法全然理解他者。

权威言谈vs. 对话性言谈

我们在本章开始时问过读者:你曾否碰过一个情况,其中某个朋友或专家在提供建议时十分确信自己的看法和立场?不承认自己永远无法完全理解他者,继而不在乎他者独特的他异性──这必然会导致对话空间的减缩,并使室内充满了专家的想法。

根据米夏.巴赫金的看法(Bakhtin, 1981),权威言谈(authoritative discourse)命令他人对之认可并接纳为自己的想法。权威言谈的内容有限,其想法不是共同商议出来的。因此,如果我一昧要求别人拥抱并接纳我的想法,与我不同的看法和观点便会成为必须被移除的障碍。这做法最核心的问题乃在于它自然而然地(并非有预谋地)断定:众人实际上都具有相同看法和想法,因此他异性能够被同质性所取代──我也许需要费点口舌来说服别人,甚至要施加压力,但最终他者会用应当的方式(也就是我的方式)来理解事情和採取行动。

相反的,对话性言谈(dialogical discourse)则具开放性而邀请大家共同思考问题。它不认为众人是相同或可以变为相同的;使对话成为可能和必要的就是他者所具有之根本与永恆的外异性(foreignness)。他者是另一个跟我一样存在的我,但是个不同的我,是我不可能全然理解的某种存在──而他也一样不可能全然理解我。

担忧发生的时候,我们很容易失守立场而试图自行控制局面,同时不相信当下或未来会有数目跟观者人数成正比的许多观点存在。我们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摆出策略者的姿势,我们只想控制局面,使其不致失控,并希望别人也能了解状况而採取行动。

书籍介绍

《开放对话・期待对话:尊重他者当下的他异性》,心灵工坊出版
.透过以上连结购书,《关键评论网》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。

作者:亚科.赛科罗、汤姆.艾瑞克.昂吉尔
译者:吴菲菲

来自心理学与社会科学领域的两位芬兰学者,亚科•赛科罗与汤姆•艾瑞克•昂吉尔,分别以他们人际工作中长期累积的经验,探讨对话的各种可能性,及贯彻对话作法的不同方式。

临床心理学家亚科的观点,来自精神病治疗中的「开放式对话」,其治疗系统以关係为基础:临床人员在治疗过程中将个案家人及其社会关係网也包括进来,允许多元複调的声音,并视案主是自己改变的专家。「开放式对话」的目标在于促进「活性」――在对话交流中受到新观点打动,因而创造出改变的可能性。

社会科学家汤姆的观点则来自「期待/未来式对话」:为了缓解专业人员的焦虑、解决多方援助所致的混乱局面而设计对话,其目标在使个案有延续性的改变;个案亦可以发展自己的资源,反过来支持专业人员更有信心协助个案执行改变计画。

本书展开了一个对话精神的世界,邀请我们虔心等候、接待当下在场的他者,不但为心理治疗工作带来深刻的反思,对于置身文化/族群多样性的台湾社会亦深具启发性,值得每一位致力于对话工作的人参酌细读。

建立有效的对话关係:你的担忧方式会让人觉得受伤吗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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